今年是台湾总统直选30周年。回望台湾从威权转型为民主体制的历程，从戒严时期筹组新政党必须先留下「遗书」，到1990年野百合学运要求政治改革，短短几年，台湾以不流血改革完成民主化，并于1996年举行首次总统直选，成为全球独步的民主成功案例。重新审视这段民主运动篇章，能让我们面对现今民主深化与巩固的新挑战。 选民的每次投票都是对土地与制度的认同实践。学者指出，总统直选打开的历次大选，让台澎金马民众产生了在同一条船上的「生命共同体」感受，更加凝聚了台湾主体意识。然而，国家认同分歧、多元历史记忆矛盾等议题仍需时间弥合。 一场总统直选，究竟能对日后台湾社会触发何种质变？台湾大学政治系副教授陈世民，在1987年政府宣布解严时还是大三学生，他表示，国高中时期接受不少党化教育，但在经历1996年总统直选与中共武力军演威胁后，党化教育累积的大中国情感基本已不复存在。 陈世民指出，总统直选的重要概念，在于只有台澎金马「中华民国实际统治区域」的人民能一起选出领导人。这对于居住在此地的人民，会产生「生命共同体」的感受，且在历经多次总统大选和全国公投后，将更加凝聚台湾主体意识。 陈世民表示，中国之所以反对台湾公投和总统直选，正是因为北京当局清楚，当台湾进行多次全国性选举后，人民同为生命共同体、具有台湾主体意识的氛围会越来越浓厚。 台湾从1980年代到90年代和平完成民主化的过程，另一特殊之处是党国体制下的军队角色，即军队国家化。台湾智库咨询委员赖怡忠回顾90年代国际民主转型浪潮时指出，当年的波兰、捷克、斯洛伐克仍处于民主化的未知数，南斯拉夫则爆发多年内战。陈世民认为，台湾从解严到总统直选不到10年，就通过不流血改革完成民主化，更是全球民主史的成功案例。 尽管总统直选启动了凝聚台湾生命共同体的意识，过去30年台湾也历经多次大选，但近期仍出现高中教师主张「零军购」、新训连长辱骂台日混血新兵、退役高端将领批评立法院长等事件，显示台湾内部在国家认同层面似乎仍呈现分裂状态。 台湾教授协会会长薛化元表示，国家认同的分裂与延续是构成台湾民主生根的底层阻碍。首先，台湾在国际上无法成为正常主权国家；其次，国家认同分裂是比族群矛盾更重要的课题，其中包含教育问题、经济利益考量等，都必须审慎面对。 薛化元指出第三点，台湾的多元历史记忆及矛盾非常可怕，例如对二战终战、抗战的用词之争，或将中国现代史问题与台湾岛屿相提并论。他举例，有学校考题问哪个国家曾在二战时轰炸台湾，竟有老师坚持是日本，这就是错误历史记忆，因为当时台湾人是参加日本的国民精神总动员跟中国作战，而非参与抗日战争。 对此，国防安全研究院国家安全研究所研究员沈明室认为，不能因个案就否定军队国家化。他指出，部分高端将领或年轻军官在「党政分离」与「党军分离」观念上，可能仍有世代落差与认知模糊，这反映出部分军官对军队国家化的专业认同有待加强，军事教育需重新查看与强化。 至于基层士兵，沈明室指出，现在30多岁的人被认为是「天然独」世代，更年轻的20多岁恐怕更不在意。而连长辱骂新兵的事件会被传开，「当然就是一般阿兵哥也认为不对！」 国家认同分歧在台湾仍需要时间消化。陈世民表示，回顾过去30年，现在30至40岁世代成为「天然独」，30岁以下世代也倾向独立，这正是1996年打开的历次选举所形成的台湾主体意识，「这是总统直选30年来最重要的影响」。 展望未来，当年因中共对台军演而立志从事军事研究的国防院国防战略与资源研究所长苏紫云坦言，台湾虽历经数次政党轮替，但政治菁英在路在线的分歧，乃至影响国防投资，依旧是台湾内部的挑战。 苏紫云语重心长地说，1996年台海危机后，历任总统与国军高端将领均不分党派努力强化国家生存能力。30年过去，台湾拥有更好的经济实力，民众应让台湾民主更深化，「30年前的前辈保护了我们，现在轮到我们投资国防，保护台湾的下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