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六十专题报导(共 3 篇) 中央消息 今年是中国文化大革命爆发60周年、结束50周年。点一大滴红墨水,努力向上吹散,你会看到一棵树干一样的红色,向上分叉再分叉。对中国大陆经历过文化大革命的人来说,这样的分叉点是红卫兵、上山下乡、参加大学联考等几个命运转折点。本专题通过人物访问,既回头反思、也向前探索,试图管窥中国整整一代人被时代巨轮压过的痕迹。 (中央社台北17日电)经济学家许成钢以对中国的政治经济制度研究闻名,分析时语气温和、娓娓道来。很难想像,他曾是红卫兵打击的对象,也曾是与父亲划清界线的青少年,还曾在农村体验艰辛生活,并历经关押监禁的绝望生活。激情、困惑、努力思考,贯穿了他的文化大革命10年经历。 近年完成学术著作「制度基因」的许成钢,从制度的角度看待文革的产生及遗产。他说,文革本身就是制度的产物,然后又带来制度的变化。如果只看到为了避开文革灾难而成功经济改革,这只是表面现象。事实上,文化大革命从很多方面帮助共产党生存到现在。 他强调,文化大革命最关键的,是把中国从苏联式的极权主义制度变成了中国式的极权主义制度,并且继续生根,影响后世。 相较于苏联式的完全中央极权,许成钢主张,文革强化了属于中国特色的「区管式极权制」,也就是权力下放到地方,削弱了领袖之外的中央领导人和部门权力。这项制度从文革之前的「大跃进」就开始,但是大跃进没有成功,造成了几千万人饿死,实际上这项没有完成的任务就是靠文化大革命来完成。 许成钢说,从1949年到1957年,中国就是按照苏联的方式运作,企业基本都在中央的直接控制下;到了大跃进时期,有超过9成由中央控制的企业下放地方,变成了省的企业、市的企业、县的企业,大跃进希望用地方之间的比赛来取代苏联式的中央计划经济。 文革时期,主管中央计划经济的委员会都没有了。在军事方面,中央手里掌握住核武器和飞弹,其他如造飞机、造坦克和军舰等都在地方。文革后来没办法收场,1968、1969年时,中央还是靠军队全面军管。 他说,这种从中央到地方放权的改变,和中国共产党与国民政府军抗争、最后取得政权的过程相关,中共的政权和武装部队当时就是分散在全国各地的,这是很重要的背景。加上毛泽东后来要跟苏联领导人赫鲁雪夫竞争,他认为中共有更好的制度优势,就是以地方竞争提供动力。 其结果是,不但市场经济消灭了,中央计划经济也消灭了;既没有市场,又没有中央计划,让地方去竞争的结果,变成地方虚报产量的吹牛竞赛,中央无法掌握完整情况,混乱之下,大跃进就变成了大饥荒。 许成钢说,毛泽东没有放弃,文化大革命实际就是在完成大跃进没有完成的任务,这就是从制度变化的角度来看文革。 文化大革命的一半是改变制度,另一半则是「反修防修」(「修」指修正主义),其中最内核的内容就是阶级斗争,也就是外界看到文革血腥残暴的那一面。 阶级斗争和大跃进什么关系?许成钢说,因为大跃进是非常惨痛的失败,共产党必须要找替罪羔羊,阶级斗争就是替罪的办法,把大跃进的惨痛失败推给「阶级敌人破坏」。阶级斗争一箭双雕,既可打击苏修(指走上修正主义的苏联),又为国内问题找替罪羊,所以在文革开始之初,就把阶级斗争推到了最高的地方。 他说,「我自己是那一代人,我完全清楚这是怎么过来的,充满了阶级仇恨,所以文化革命的时候,人们见到的那些没有人性的那些行为,都是因为他们是阶级仇恨带来。」这些被培养出来的学生都是不认亲人、朋友,只跟共产党走。 他强调,中共的本质并没有任何改变。为什么1989年中共可以派坦克进到北京来,军人用坦克和机关枪来打死中国人自己?这跟过去一贯的教育和训练全都是一致。 中共建政后就发动大大小小的政治运动,但文革的特殊性在于,它是从破坏党政制度开始的革命,毛泽东打乱了中共自己创建的秩序,一时间各个群体都无所适从。 1966年,许成钢还是清华附中初中二年级学生。他的父亲许良英已经被打成右派。由于出身不好,所以在文革一开始的时候,许成钢就变成了红卫兵打击的对象。包含他在内的许多同学,都是接受中国共产党教育长大的,都相信党,也崇拜毛泽东,想为共产党做事,但是忽然之间变成了被革命对象,这让他非常困惑。 正当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突然毛泽东领导的中央文化革命小组,还有时任总理周恩来告诉这些出身不好的同学,说过去打击他们的是「资产阶级反动路线」,说他们才是真正忠于毛主席的。当时许成钢就在北京清华大学,现场听周恩来宣布这些事,于是「造反派」起头了。 文革之初,学生组织成立红卫兵,最早这批人都是干部子弟,他们获得毛泽东在天安门接见,得到了「砸烂旧世界」的授权。后来另一批起来的造反派,则可以视为普通人的后代,这两类人可看作不同的阶级。 到了1967年,「造反派」在各地夺权,「保守派」尽力反抗,全中国很多地方都展开血腥的武斗。有些城市坦克开出来了,大炮支起来了,机关枪也出动。当时许成钢强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