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社记者邱祖胤台北2日电。现年80岁的韩国钢琴家白建宇,近期推出自传新书「键与之外」,他接受中央社专访说,艺术家的本质是孤独的,却强烈渴望与他人链接、沟通,这种链接的动力「来自对他人的爱」。演奏生涯长达70年,面对时不时出现古典音乐是「濒死的艺术」的论调,白建宇毫不认同,「古典音乐历经数百年而延续至今,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白建宇甚至相信其中必有某种神圣力量的存在,「否则,一个人怎么可能凭想像就能创造出那样的音乐?」白建宇表示,只要人类仍有情感需要传递,古典音乐便不会消亡。白建宇被视为全方位的钢琴巨匠,但他很早就有自觉不能成为技术的奴隶,他提到15岁时初到美国,在教母级钢琴家列汶夫人(Rosina Lhévinne)门下学习,被安排由一位助教专门重建技巧训练,「那真的是纯技巧再加上技巧,逼得我无法呼吸,感觉快要窒息」,于是他主动向列汶夫人请求换一位能教他「音乐而非技巧」的老师。白建宇表示,他始终相信,好的技巧来自对音乐的理解,而非反过来,一旦理解了音乐的意念,演奏技法自然水到渠成,白建宇说,「当音乐消失,只剩下技巧,就如法文execution,你只是在运行音符,但没有灵魂。没有真正的交流,演奏只能成为马戏」。白建宇1946年生于韩国,曾历经韩战及贫苦,但在父母亲的启发之下,很早就崭露音乐天赋,并到美国茱莉亚音乐学院学习,且屡获国际大奖,不过就在许多人以为他将在「舒适圈」的加持下平步青云,他又作出惊人决定,放弃在美国累积的成就,前往欧洲重新开始。「有一天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开始在模仿自己,不断重复同样的动作,却假装每次都是全新的。我成了自己成功的囚犯」,白建宇同时感受到美国无所不在的「贩售」氛围,连自己的生命也像是一件商品,他必须停止这一切,「既然古典音乐的根在欧洲,在维也纳、德国、法国、意大利,何不亲身感受那些根是如何生长的,如何在当下依然存活?」到了欧洲,白建宇刻意切断所有外部影响,不听唱片、不看电视、不听现场演出,只回到乐谱本身,凭自己的理解重新出发,「你必须成为自己的创造者,否则你永远只是别人的学生。」他相信每个人在这世上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当你试图成为别人,你只会不快乐;当你找到自己的位置,即使艰难,也走得下去」。在欧洲漫游的岁月里,白建宇还大量投入摄影创作,他认为这项训练与音乐理解息息相关。「拍照不只是记录,而是一种重新选择、构图、传达消息的过程,你的眼睛开始重新创造你所看见的事物」,白建宇说,这种思维方式深刻影响他诠释音乐的方式,「看见什么、选择什么、如何赋予它意义」。重新出发之后的白建宇更上层楼,受到国际乐坛更多关注,但身为东方人的身分,不免要面对如何理解西方艺术文化的质疑,白建宇表示,他不认为两者截然对立,「贝多芬与莫札特对『沉默』的理解,绝不亚于任何东方哲人;真正深入两种文化,便会发现彼此早有重叠之处」。白建宇说,人们习惯于将亚洲人联想为内敛、自省、趋近「无我」,将西方人联想为强悍、竞争、渴望征服,但他认为这只是表象,深入其中便会发现,东方哲学中早有阴阳并存的概念,西方音乐同样需要刚柔并济,「演奏者必须同时具备阳刚与阴柔」,白建宇强调,「我们在谈论音乐及艺术时,不是在谈技术,不是在谈运动员,我们在谈的是人性」。